fNIRS 入门 从更广的视角看 fNIRS:优势与局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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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更广的视角看 fNIRS:优势与局限

综合前面讨论的所有内容,我们现在可以提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:在研究者可能想测量的所有东西中,fNIRS 究竟适合用在哪里?

没有一种技术适用于所有问题。fNIRS 有真正的优势,使它在某些情境下格外有力;也有真正的局限,使它在另一些情境下成为错误的工具。客观地理解这两方面,才能设计出产生可信结果的研究。在本课中,我们将把 fNIRS 与其他主要神经成像技术进行比较,看看它有哪些独特的长处、有哪些做不到的事情,最后给出本课程后续内容的路线图。

1. 神经成像技术概览

根据实际探测的对象,神经成像技术可以分为两大类。第一类测量由神经活动直接产生的电信号或磁信号:EEG 记录头皮上的电压波动,MEG 记录这些电流所产生的磁场。第二类测量间接跟随神经活动的血流动力学或代谢信号:fMRI、PET 和 fNIRS 都属于这一类。两类技术都测量脑功能,但它们测量的是本质上不同的东西,时间尺度也本质上不同。

下表用通俗的语言概述了你可能会遇到的主要功能成像技术。表格有意做了简化(每种技术都有整本教科书专门论述),但涵盖了对实际决策最重要的关键维度。

技术 测量对象 空间分辨率 时间分辨率 便携? 主要限制
fMRI 主要是 BOLD 信号(血液氧合,间接) 约 1–3 mm 采样约 0.5–2 s;响应受 HRF 限制 否 噪声大(约 95 dB),非常昂贵,不能有金属植入物,严格限制头动,需仰卧
EEG 神经活动产生的电位(直接) 数厘米(差) 约 1 ms(极好) 是 对运动和肌电伪迹非常敏感,空间特异性差,需要涂导电膏和佩戴电极帽的准备时间
MEG 神经活动产生的磁场(直接) 约 3–5 mm 约 1 ms(极好) 否 极其昂贵,需要磁屏蔽室,传统系统使用固定头盔(较新的可穿戴 OPM-MEG 放宽了这一限制),仍然少见
PET 放射性示踪剂摄取(血流或代谢,间接) 约 3–5 mm 约 30–90 s(差) 否 电离辐射,需注射放射性示踪剂,非常昂贵,重复测量次数有限
fNIRS(CW) ΔHbO₂ 和 ΔHbR(血流动力学,间接) 约 2–3 cm(稀疏阵列) 采样约 0.01–0.1 s;响应受 HRF 限制 是 仅限皮层表面,信号受头皮生理活动干扰,对头发和光学耦合敏感

表 1. 主要无创神经成像技术的简化比较。分辨率数值为近似值,会因系统类型和配置而有很大差异。fNIRS 的数值指标准 CW 系统;TD/FD 系统具备第 1.3 课中讨论的其他能力。HRF:血流动力学响应函数。

从这张概览中可以立即看出几点。fMRI 和 MEG 的空间分辨率最好,但完全不能移动,并对环境和参与者有严格的限制。EEG 便于携带,时间分辨率极高,但空间特异性很差。PET 可以直接测量代谢,但涉及辐射,因此重复测量的次数受到限制。fNIRS 占据了一个独特的中间位置:它是唯一真正便携、可穿戴且无噪声的血流动力学技术,同时空间分辨率优于 EEG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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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MRI 是如何工作的?

如果你完全没有接触过神经成像,那么对 fMRI 有足够的了解,从而能与 fNIRS 进行有意义的比较,是重要的背景知识。下面的视频直观地介绍了 BOLD 信号、MRI 扫描仪对参与者的要求,以及为什么它的空间分辨率比 fNIRS 好得多。(英文视频,可在 YouTube 中开启自动翻译字幕。)

2. fNIRS 的独特长处

fNIRS 的优势并不是对现有技术的细微改进。每一项优势都开启了用其他方法确实无法开展的研究问题。

便携性与可穿戴性

现代无线 fNIRS 系统重量仅几百克,不需要任何固定设施。参与者可以戴着 fNIRS 头帽待在教室里、运动场上、临床康复训练中,或者走在街上。没有其他血流动力学神经成像技术能做到这一点。这种便携性不仅仅是方便:它让我们能够在行为真正发生的情境中研究脑功能,而不是在扫描仪的人工环境中。

无噪声

fMRI 扫描仪产生约 95 分贝(dB)的噪声,大致相当于一台割草机在你头边运转。这使得 fMRI 从根本上难以用于在舒适音量下使用自然声音、音乐或言语的听觉范式,也严重限制了针对婴儿或听觉敏感参与者的研究。fNIRS 系统完全不产生噪声。仅这一特性,就催生了一整套关于婴幼儿听觉和语言加工的研究文献,而这些研究用 fMRI 是不可能完成的。

安全性与兼容性

近红外光是非电离辐射,在 fNIRS 所用的功率水平下完全安全。没有辐射暴露,没有磁场,也不需要注射任何物质。这意味着 fNIRS 可以在同一参与者身上多次重复使用,可以在数月或数年内进行纵向测量,也可以用于禁忌辐射或磁场的人群。植入人工耳蜗、脑深部刺激器、心脏起搏器或体内有手术金属材料而无法接受 MRI 的参与者,可以毫无安全顾虑地接受 fNIRS 测量。

对运动的耐受性

fMRI 要求参与者几乎完全保持静止;即使是毫米级的头动也会产生严重的伪迹。fNIRS 对头部和身体的自然运动耐受性要高得多,尽管它也并非不受运动伪迹影响(我们将在第 5 单元讨论这一问题)。这种相对的耐受性,使 fNIRS 成为研究无法或不会保持静止的人群(例如婴儿、幼儿、运动障碍患者或运动员)的实用选择。

分别获得 HbO₂ 和 HbR 信号

fMRI 测量单一的 BOLD 信号,它反映了血流、血容量和氧消耗变化的复杂混合,没有额外的测量就无法将它们分开。fNIRS 则同时提供 ΔHbO₂ 和 ΔHbR 两条独立的时间序列。尽管二者之间可能存在串扰,这两个信号携带着部分独立的生理信息:例如,有研究认为 HbR 更接近 BOLD 信号,而 HbO₂ 对血容量和血流变化更敏感。同时拥有这两个信号,能为研究者提供比单独的 fMRI BOLD 更多的生理信息,尽管解读这些信息需要谨慎。

超扫描:同时测量多个大脑

fNIRS 所带来的最独特的研究机会,或许是超扫描(hyperscanning):在真实的面对面互动中,同时记录两个或更多人的脑活动。这个术语其实最早是为 fMRI 提出的,当时是用互联网连接两台扫描仪,但这种设置无法捕捉两个人面对面的互动。EEG 超扫描是可行的,也被广泛使用,但它对自然互动所产生的运动和肌肉活动非常敏感。借助 fNIRS,两名参与者可以相对而坐、目光交流、交谈、玩游戏或进行教与学,同时记录两人的大脑活动。这开辟了一条用任何其他技术都很难开展的社会神经科学新路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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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NIRS 超扫描实例

下面的视频是在真实社交互动中使用 fNIRS 超扫描探索新研究问题的众多例子之一。在这个例子中,我们看到的是一项关于母亲与孩子互动的实验。(英文视频。)

💭 停下来想一想

想一个你感兴趣的、或与你的工作相关的具体的人脑研究问题。表 1 中哪种神经成像技术最适合回答这个问题?为什么?

请考虑:这个问题对空间精度、时间精度以及参与者活动自由度有什么要求?是否涉及有特殊限制的人群?是否需要自然情境或社交情境?往往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;目的是练习为问题选择合适的工具。

3. fNIRS 做不到的事

没有一种技术没有局限,而 fNIRS 的某些局限是根本性的,而不仅仅是技术性的。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理解这些局限,可以避免你误读自己的数据,并帮助你批判性地评估文献中的结论。

深度:仅限皮层表面

近红外光子只能穿透组织几厘米,之后就会被吸收,或散射到无法回收的程度。在头部,这意味着 fNIRS 只能对大脑皮层的最外层进行采样(大约在头皮下 1-2 cm)。杏仁核、海马、基底神经节、丘脑和脑干等皮层下结构完全无法触及。如果你的研究问题涉及这些区域中的任何一个,无论 fNIRS 有哪些其他优势,它都不是合适的工具。

空间分辨率:受光子扩散限制

由于光子在组织中发生大量散射,一个光源-探测器对的灵敏度分布在一个宽阔的香蕉形体积中,而不是一个精确的体素。标准(稀疏)CW fNIRS 的有效空间分辨率约为 2–3 厘米,比 fMRI 的毫米级分辨率粗糙得多。这意味着 fNIRS 无法可靠地区分相邻脑回的活动,认知功能的精确空间定位需要谨慎解读。使用大量重叠通道的高密度漫射光学断层成像(HD-DOT)系统可以显著改善这一点,但它们是专门的研究工具,而不是标准的 fNIRS 配置。

头皮干扰:脑外问题

在光源与探测器之间传播的光子并不会直接跳到皮层;它们要穿过头皮、颅骨、脑脊液和浅层皮层。头皮血流的变化(由皮肤温度调节、情绪性脸红或全身心血管变化引起)会产生血红蛋白浓度变化,而这些变化在探测器处与皮层变化在物理上无法区分。这种脑外干扰是 fNIRS 最大的噪声来源之一,也是方法学发展最活跃的领域之一。第 5 单元将更详细地讨论这一问题。

头发、皮肤与光学耦合

光极必须与头皮形成良好的光学接触。浓密、卷曲或深色的头发可能在物理上阻碍探头接触头皮表面,或者在近红外光进入组织之前就将其吸收。较深的肤色在表层吸收更多的光,从而降低信号幅度。这些实际挑战会影响数据质量,如果不加以处理,还可能在不同参与者群体之间引入系统性偏差。通过细致的准备和合适的硬件可以将其降到最低,但需要主动关注。

间接的血流动力学测量

fNIRS 并不直接测量神经元放电;它测量的是随之而来的血流动力学响应,延迟为 2-6 秒。这限制了你推断神经事件发生时间的精度,也意味着非常短暂或快速交替的认知事件可能产生相互重叠、难以分离的血流动力学响应。此外,用 fNIRS 推断脑功能取决于电活动与血流动力学之间的关系(即神经血管耦合),而这种关系在不同情况下可能有所不同(尤其是在临床疾病中)。

✓ 在以下情况下适合使用 fNIRS

  • 需要便携或可穿戴的系统
  • 需要安静的测量环境
  • 研究婴儿、儿童或临床人群
  • 参与者无法接受 MRI
  • 自然、社交或生态化的情境
  • 同时记录多人(超扫描)
  • 无辐射风险的重复测量或纵向测量

✗ 在以下情况下不适合使用 fNIRS

  • 需要测量皮层下结构
  • 需要毫米级的空间精度
  • 需要毫秒级的时间精度
  • 需要直接测量神经元放电

💭 停下来想一想

一位研究者想研究人类的恐惧反应,尤其关注杏仁核,这是一个已知在恐惧加工中起核心作用的皮层下结构。由于参与者容易焦虑,会对 MRI 扫描仪感到不安,这位研究者提议使用 fNIRS。你会给出什么建议?

有没有办法让 fNIRS 适用于这个问题?还是说工具与目标脑区之间的不匹配是根本性的?有没有可能有所帮助的混合方法?

4. 后续内容路线图

你已经完成了第 1 单元。你已经了解了 fNIRS 是什么,它在物理和生理层面如何工作,它测量什么、不测量什么,以及它在更广泛的脑成像领域中处于什么位置。这是一个扎实的基础;大多数 fNIRS 使用者要经过多年才能对自己每天使用的技术有如此清晰的认识。

不过,第 1 单元自然引出了一些尚未完全回答的问题。本课程的其余单元将逐一探讨这些问题,每个单元都建立在前面内容的基础上。

第 2 单元

fNIRS 是如何工作的?

你已经知道,光子的散射使光程长度未知,因此比尔-朗伯定律需要修正。第 2 单元将更深入地讲解其中的物理:吸收系数和散射系数、光子的随机游走、修正的比尔-朗伯定律的逻辑,以及为什么 CW 系统测量的是变化而不是绝对值。

第 3 单元

信号意味着什么?

你知道神经活动会引起血红蛋白的变化,但为什么?第 3 单元讨论神经血管耦合:从神经元放电到血流变化的生理链条,血流动力学响应函数的形态,以及如何在脑功能的背景下解读 ΔHbO₂ 和 ΔHbR。随后,它会审视 fNIRS 与 fMRI 结果一致的证据,并解释为什么全身性生理活动(心率、呼吸、血压、头皮血流)会出现在信号中。

第 4 单元

并非所有 fNIRS 设备都一样

你已经听说过 CW、TD、FD 和 DCS。第 4 单元从标准 CW 仪器讲起:它的内部构造,以及如何设计和实施能够获得高质量数据的实验。随后介绍频域和时域系统如何恢复绝对值,最后讲解测量血流的散斑类技术,例如 DCS。

第 5 单元

信号为什么有噪声?

采集数据很容易,采集干净的数据却不容易。第 5 单元概述 fNIRS 数据的处理方法:检查信号质量、校正运动伪迹、去除全身性生理干扰,以及用于检测响应的统计模型。由于不存在单一的标准处理流程,本单元最后会介绍领域内公认的最佳实践,并如实说明为什么分析选择与数据采集同样重要。

第 6 单元

fNIRS 能做哪些其他技术做不到的事?

最后一个单元回到全局视角,此时你已具备理解这些机会真正意义所需的技术基础:发展与认知神经科学、超扫描与真实世界测量、肌肉与运动生理学,以及从新生儿病房到神经重症监护的临床应用。本单元最后将讨论未来十年塑造 fNIRS 的开放问题和新兴技术,并以你在第 1–5 单元所学的全部内容为基础。

每个单元都设计得足够独立,你可以直接跳到与你最相关的主题;同时,各单元之间也层层递进。如果你对第 3 单元的某些内容感到困惑,答案往往就在第 2 单元中。如果第 5 单元中的某个处理决策看起来很随意,其原因通常在于第 1 和第 2 单元的物理原理。本课程是一个连贯的论证,而不只是主题的集合。

🎉 第 1 单元完成

你已经学完了 fNIRS 的全部概念基础:光学窗口的物理原理、血红蛋白的光谱学、氧合的生理学,以及 fNIRS 在神经成像领域中的位置。这些概念将在课程其余部分中以更深入的方式反复出现。

在进入第 2 单元之前,花点时间回顾每一课的要点总结,检查自己能否用自己的话解释每一条。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,以清醒的头脑重读相关小节(或观看某个推荐视频),会比带着疑问继续往前学更有效地巩固你的理解。


📌 要点总结

  • 神经成像技术分为两类:直接测量电信号或磁信号的技术(EEG、MEG),以及间接测量血流动力学信号的技术(fMRI、PET、fNIRS)。每一类在空间分辨率、时间分辨率和实际限制方面都有各自的取舍。
  • 在血流动力学技术中,只有 fNIRS 同时具备便携性、无噪声、安全性和对运动的耐受性。这些特性使它能够覆盖 fMRI 和 PET 无法触及的人群和情境:婴儿、临床群体、自然情境以及超扫描。
  • fNIRS 从根本上局限于皮层表面(深度约 1–2 cm),无法触及皮层下结构。其空间分辨率(稀疏阵列约 2–3 cm)远比 fMRI 粗糙。信号还受到脑外生理活动的干扰。
  • 与 fMRI 一样,fNIRS 测量的是一种间接的血流动力学信号,相对于神经活动有 2–6 秒的延迟。需要毫秒级精度的问题应使用 EEG 或 MEG。
  • 本课程其余五个单元循序渐进:从光传输的物理学(第 2 单元),到血流动力学信号的神经科学(第 3 单元)、硬件(第 4 单元)、信号处理(第 5 单元),再到 fNIRS 带来的独特机会(第 6 单元)。

Society for Functional Near-Infrared Spectroscopy.
本内容仅供教学使用。